走进山西大同市博物馆，一支沉默了1500多年的“军团”正列阵以待。238件釉陶俑组成俑阵，武士俑头戴风帽、身着窄袖铠甲，是典型鲜卑装束，展陈依据中原汉制形成队列形式。鲜卑服饰与中原礼制交融并存，成为民族融合的直观见证。
大同，古称平城，北魏帝都、辽金西京、明清重镇，农耕与游牧文明在这片土地上交汇、碰撞、相拥，留下了民族融合的完整脉络。从文瀛湖畔望去，大同市博物馆双“S”螺旋造型如一条腾飞巨龙，建筑融合大同火山群、龙壁文化与云冈石窟元素，也暗合民族交融、螺旋上升的历史意象。
这座2020年获评国家一级博物馆的综合性历史博物馆，馆藏文物17万余件，珍贵文物2万余件，以“天下大同”为主题，串联“沧桑代地”“魏都平城”“辽金西京”“明清重镇”四大展厅，将这段历史铺展开来。
读懂大同，从大同市博物馆开始；读懂这座馆，要从一座墓说起。1965年，在大同城东南石家寨村，一座北魏大墓重见天日，墓主人是琅琊康王司马金龙。
司马金龙是晋宣帝司马懿四弟司马馗的九世孙，东晋皇族后裔，也是司马楚之与北魏河内公主联姻的结晶。他从侍中一路做到吏部尚书，又先后迎娶陇西王源贺之女、河西王沮渠牧犍之女。摊开这份姻亲名录，东晋皇族、鲜卑皇室、陇西源氏与河西匈奴，堪称五胡十六国以来民族大融合的微缩标本。
大同市博物馆收藏的司马金龙墓出土文物，除了眼前这支釉陶俑阵，最珍贵的还有两件。
一是5块较完整的木板漆画屏风，它们是首批禁止出国（境）展览的文物之一。木板长约82厘米，宽约20厘米，以榫卯插接。朱红为底，施黄白、青绿、橙红、灰蓝等色填画，分4层彩绘着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和《列女传》中的故事。每幅漆画都配有墨书榜题，字体遒劲秀丽，反映出汉隶向唐楷演变中魏书承前启后的独特面貌。鲜卑血统的贵族，以汉家典籍装点身后世界，民族融合的审美与价值观在此得以清晰呈现。
二是石雕帐座与棺床，其将这份交融刻进了石头里。帐座上部雕饰连珠纹、双瓣莲纹，下部四面环着缠枝忍冬纹，四角各立一伎乐童子，或击檐鼓、或弹琵琶、或吹筚篥，玲珑脱俗。石棺床更为精妙，13组伎乐童子与珍禽瑞兽沿床面排开，或舞或奏，床足雕西域力士，身躯矫健。中原题材、西域乐器、佛教纹饰、波斯纹样在一方石床上合奏出一部东西文明交响曲。
由一墓而及一城，“融合”是大同贯穿千年的城市底色。“北魏蓝”玻璃器色泽蔚蓝，据《魏书・西域传》载，大月氏商贩将玻璃技术传入平城，其中既有异域器型也有本地形制，是丝路东方起点的物证。华严寺旧藏琉璃鸱吻，龙首鱼尾、釉色斑斓，见证辽金西京的建筑辉煌。总馆之外，大同市博物馆9座分馆陆续开放：平城记忆馆、明堂遗址博物馆、北朝博物馆、辽金元民族融合博物馆……开放包容，美美与共，是这座城最深厚的底气。
如今，这份千年遗产正以新方式“活”在当下。博物馆铺开“线上+线下”的教育模式和“引进来+走出去”的活动体验，每年开展150多场社教活动，文物写生、瓦当拓印、北魏服饰复原……依托馆藏打磨的“同博文创”同样火热，“北魏蓝”系列再现平城美学，以镇墓武士俑为原型的“北魏打工人”成了全网潮玩，木板漆画屏风也做成了AR冰箱贴。
那扇朱红漆屏，在1500多年后仍在讲述一个家族的迁徙与融合，一座城的开放与包容。民族融合的千年故事，在大同市博物馆回声响亮。
（光明日报记者 张楠 杨珏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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